《爱玛》:生命之谜与人性真相

《爱玛》:生命之谜与人性真相

Photo from Wikipedia

最初听到《爱玛》时,我第一个想法是:「珍.奥斯汀的喜剧小说?」没多久就发现自己错了,眼前这本《爱玛》是伊莉莎白.吉儿伯特──《享受吧!一个人的旅行》作者──历时七年写就的新作。

对我而言,阅读《爱玛》的过程可说是惊喜不断,故事、格局,都远远超乎最初的期待。它讲述的不仅是爱玛独特、私密的生命史,她自身的疑惑、困顿,以及出走之后重新发现的自我,都涉及对人类存在本质、人性根源的普遍提问。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爱玛的微观私历史与19世纪宏观的科学史脉络紧密镶嵌,个人的小问题,在此连结底下,转化为人类全体的大哉问。

《爱玛》全书共分五卷,採用传统叙事结构,由头至尾完整述说了爱玛一生的起承转合。

第一卷「热病之树」是爱玛.惠特克之父亨利.惠特克前半生的发迹史,讲述一个英国中下阶层出身的「偷儿」如何摇身一变成为当时新大陆首都费城首屈一指的豪商。承继自父亲丰富的植物学实作知识,敏锐的商业嗅觉,功利务实的生活态度,以及绝不低头的坚强骨气,让他得以熬过青年时期一次又一次的危机,成为全球药用植物市场的霸主。

「热病之树」一卷本身是则精彩的故事不说,它为《爱玛》一书往后的发展打下稳固的地基。它简单俐落地交待了19世纪庞杂的历史背景,展现作者吉儿伯特的写作功力,将大量历史资料嵌进情节而不显得繁琐拖沓。对亨利前半生细緻的描绘,以及之后与碧翠丝──爱玛之母──的结合,让本作主人翁爱玛未登场,形象即很立体。爱玛丰富的植物学知识、崇尚理性、自由无畏的人格特质都其来有自,让读者很自然地接受爱玛这个在所处时代背景中有些特异的人物塑造。更精微的是,这一卷亨利传奇般的遭遇,则成为前述大哉问的一个引子。

第二卷「白亩庄园的小梅」则以主角青少年时期的经历为主,爱玛第一次察觉自己的慾望,第一次有了所爱的人──儘管是单向的,但如果没有遇见蒲登丝──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或许,爱玛就不会对自己的人生感到疑惑。面容姣好的蒲登丝,让其貌不扬的她,感到自卑,也让她无法看清自己与周遭的人。然而,这个问题随着蒲登丝的意外出嫁,而暂时无解。

第三卷「骚乱的信息」为全书转折之处。步入中年的爱玛,遇见了才华洋溢的安博思.派克,深深为其吸引,在装订房内一次的神秘交谈体验,两人决定互许终身。只是,爱玛怎幺都料想不到,本应美好的结合却以悲剧收场,而且来得如此仓促,这撕裂了她。她决定将派克放逐到大溪地。

如果没有那只作为派克遗物的皮箱出现,或许爱玛这辈子都不会离开白亩庄园,但让她毅然决然出走的,是蒲登丝。收到皮箱后不久,年迈的亨利也过世了。在分配遗产的过程中,爱玛得知蒲登丝许多重大决定的关键。她惊觉自己不仅对派克毫无认识,甚至连对蒲登丝都充满了误解。

第四卷「使命的后果」,抛开一切决定出走的爱玛,远渡重洋的来到大溪地──她的前夫,她这生最爱之人──留下最后足迹之地。她无法不在意皮箱内的东西,想找出真相,想知道派克在大溪地所遭遇的一切。不过,爱玛不曾预料到,这趟远游的结果,竟是让她认清过去不曾真正认识过的自己。

第五卷「苔藓馆馆长」爱玛离开大溪地,前往荷兰,在漫长又危机重重的船期,爱玛开始写作,只是这回她写的不是苔藓研究专书,亦非此行的游记──虽然它们都形塑了它──而是一篇可能改写科学史的生物学论文。爱玛对于她的「竞争转变论」很有信心,但抵达荷兰,在舅舅家定居,并且担任苔藓馆馆长,继续过往研究的爱玛,始终没有将之公开。原因是她认为自己的理论无法解开「蒲登丝之谜」。然后,就在某一天,有名叫做达尔文的人发表了《物种源始》。

《爱玛》的故事,到了最后竟然巧妙地与19世纪科学史的重要事件──演化论的提出,串连在一起。这一切都有迹可寻,无论是爱玛自身的知识背景,长久下来的实作历练,他父亲的故事,自己的境遇,都促成她构想出与演化论有着相似结论的理论。她对自己的理论有所保留,同样其来有自,妹妹蒲登丝与爱人安博思.派克,都无法在她的架构里被充分解释。

在第二卷时,爱玛的智识生活和情感生活,经由实验室/装订室这组空间划分,被隔离开来。理性的科学家爱玛对苔藓知之甚详,但对周遭的亲友以及她自己却存在盲点。但是,随着时间的推进,经历了诸种变故,那道藩篱逐渐崩解。到了最后,爱玛还是一位崇尚理性,对事情还是要追根究底的植物学家,但对人多了份包容,当她见到人性中那无法为物质性原则充分解释的谜,不再试图勘破,而是换个角度感受它、欣赏它。

《爱玛》一书让我惊豔之处,就在于作者对于微观生命史与宏观科学史两者的缝合,让爱玛对理性的智识追求与对生命的灵性感知镕铸于一,打开了对于人性的不同想像。


相关文章阅读